作者：马遥 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康复医院

如果说PPGL是肿瘤引发的“激素紊乱”，那么自身免疫性多内分泌腺病综合征（简称APS）则是免疫系统“内乱”导致的腺体损伤，这种“内乱”不仅会破坏身体的内分泌系统，还可能累及多个器官，给患者带来长期的健康困扰。APS是一组以多个内分泌腺体同时或先后发生自身免疫性破坏为特征的综合征，其核心病因在于免疫系统功能异常——正常情况下，免疫系统是身体的“防御卫士”，负责识别和清除外来的细菌、病毒等有害物，但APS患者的免疫系统会出现“识别错误”，把自身的内分泌腺体当作“敌人”来攻击，导致腺体细胞受损、功能减退，无法正常分泌维持身体运转所需的激素，同时还可能伴随多种非内分泌器官的自身免疫性疾病，病情复杂且易反复发作[6]。值得注意的是，APS的发病率虽不高，但危害深远，若未及时干预，随着多个腺体相继受累，可能引发严重的代谢紊乱、器官衰竭，甚至危及生命，因此同样需要引起大众的重视。

临床上最常见的APS类型是APS-1和APS-2，两者在发病机制、发病年龄、临床表现上有明显区别，明确分型有助于精准诊断和针对性干预[8]。其中，APS-1型又称自身免疫性多内分泌腺病-念珠菌病-外胚层营养不良，属于常染色体隐性遗传疾病，由AIRE基因突变引起，这一基因的异常会导致免疫系统无法正常识别自身组织，进而引发自身免疫攻击，通常在儿童期发病，发病年龄越早，病情可能越严重。APS-1型最典型的表现是“慢性黏膜皮肤念珠菌病、甲状旁腺功能减退、肾上腺皮质功能减退”三联征，临床上只要出现其中两项，再结合自身抗体检测和基因检测，即可明确诊断[6][8]。具体来看，慢性黏膜皮肤念珠菌病多在5岁前首发，是APS-1型最早出现的症状，常见于口腔、阴道、食管等黏膜部位，表现为黏膜白斑、溃疡、瘙痒，部分患者还会累及皮肤，出现红斑、脱屑，这类感染治疗效果较差、易复发，严重时会影响进食和正常生活；甲状旁腺功能减退常于10岁前发病，甲状旁腺负责调节体内血钙浓度，功能受损后会导致血钙降低、血磷升高，出现指尖、口唇麻木、肌肉酸痛、手足抽搐等症状，严重时可引发全身抽搐、呼吸困难；肾上腺皮质功能减退则多在15岁前出现，肾上腺皮质分泌的糖皮质激素、盐皮质激素是维持身体正常代谢和血压的关键，功能减退后会表现为乏力、食欲不振、体重下降、皮肤黏膜色素沉着（尤其是暴露部位和褶皱部位，如面部、颈部、腋窝），还可能出现低血压、电解质紊乱，若遭遇感染、劳累等应激情况，可能引发肾上腺危象，表现为高热、呕吐、意识模糊，危及生命[6][7]。此外，APS-1型患者还可能合并自身免疫性肝病、自身免疫性胃炎、白癜风等其他自身免疫性疾病，进一步加重病情。

与APS-1型不同，APS-2型又称施密特综合征，其发病率相对较高，约为（15～45）/100万，多在成年后发病，且女性发病率明显高于男性，男女之比为2:1，目前尚未发现明确的单一致病基因，其发病与HLA-DR3或DR4单倍体相关，这类基因的携带者患病风险会显著升高[6]。APS-2型的核心特征是自身免疫性肾上腺炎伴随自身免疫性甲状腺病和/或1型糖尿病，三者可同时出现，也可先后发生，其中自身免疫性肾上腺炎的发生率为100%，是诊断APS-2型的核心依据；自身免疫性甲状腺病的发生率为70%，包括桥本甲状腺炎、格雷夫斯病等，前者会导致甲状腺功能减退，后者会导致甲状腺功能亢进；1型糖尿病的发生率为50%，多在青少年或成年早期发病，由胰岛β细胞被自身免疫攻击破坏，无法分泌胰岛素导致，表现为多饮、多食、多尿、体重下降等症状[6]。与APS-1型最大的区别是，APS-2型很少出现慢性黏膜皮肤念珠菌病，其伴随的非内分泌自身免疫病主要包括白癜风、斑秃、重症肌无力、类风湿关节炎、自身免疫性胃炎等，这些伴随疾病会进一步增加患者的痛苦和治疗难度[6][8]。此外，APS-2型的病情进展相对缓慢，患者初期可能仅表现为单一腺体功能异常，如单纯的甲状腺功能减退或1型糖尿病，容易被误诊为单一内分泌疾病，直到多年后其他腺体相继受累，才被确诊为APS-2型，延误治疗时机。

总体来看，APS的临床表现复杂多样，核心是多个内分泌腺体功能减退，且症状往往逐渐出现、逐渐加重，不同患者的症状组合和发病顺序差异较大，这也是其容易被误诊、漏诊的主要原因。具体而言，不同腺体功能减退会引发对应的症状：肾上腺皮质功能减退会导致持续乏力、精神萎靡、食欲不振、体重下降、皮肤黏膜色素沉着，还可能出现低血压、头晕、恶心，应激状态下可引发肾上腺危象；甲状腺功能减退会出现怕冷、嗜睡、便秘、体重增加、记忆力减退、皮肤干燥、毛发稀疏等；甲状旁腺功能减退会引发手足抽搐、肌肉痉挛、指尖口唇麻木，严重时影响呼吸和心脏功能；1型糖尿病则会出现多饮、多食、多尿、体重快速下降、乏力等，若血糖控制不佳，可能引发糖尿病酮症酸中毒、视网膜病变、肾病等并发症[6][7]。由于这些症状分散，且与普通感冒、贫血、神经衰弱等常见病症相似，患者初期可能仅表现为单一腺体功能异常，如单纯的乏力、怕冷，容易前往呼吸科、神经内科等科室就诊，未能及时前往内分泌科排查，直到多个腺体相继受累，出现多种症状叠加，才被明确诊断为APS，此时病情往往已经发展到一定程度，增加了治疗难度。

APS的诊断主要依靠临床表现、实验室检查和自身抗体检测，三者结合才能提高诊断的准确性，避免误诊和漏诊。其中，临床表现是诊断的基础，若患者出现多个内分泌腺体功能减退的症状，或单一腺体功能减退伴随其他自身免疫性疾病，应高度怀疑APS的可能[6]。实验室检查可明确受累腺体的功能状态，为诊断提供客观依据，例如，肾上腺皮质功能减退患者会出现血皮质醇降低、促肾上腺皮质激素升高，同时伴随低血钠、高血钾；甲状腺功能减退患者会出现促甲状腺激素（TSH）升高、四碘甲状腺原氨酸（T4）、三碘甲状腺原氨酸（T3）降低；甲状旁腺功能减退患者会出现血钙降低、血磷升高；1型糖尿病患者会出现空腹血糖升高、餐后血糖升高，胰岛素和C肽水平降低[6]。自身抗体检测则是诊断APS的关键，可发现患者体内针对内分泌腺体的特异性自身抗体，如抗甲状腺过氧化酶抗体、抗甲状腺球蛋白抗体（提示甲状腺自身免疫损伤）、抗胰岛细胞抗体、抗谷氨酸脱羧酶抗体（提示胰岛自身免疫损伤）、抗21-羟化酶抗体（提示肾上腺皮质自身免疫损伤）等，这些抗体的阳性的可进一步明确自身免疫性损伤的存在，结合临床表现和实验室检查，即可确诊APS[6][8]。对于疑似APS-1型的患者，还需进行AIRE基因检测，明确是否存在基因突变，同时可对家属进行基因筛查，实现早发现、早干预。

目前，APS尚无根治方法，其治疗核心是“替代治疗”，即补充受累腺体分泌不足的激素，维持身体正常的代谢和生理功能，同时对症治疗伴随的自身免疫性疾病，缓解患者症状，提高生活质量，预防严重并发症的发生[6]。具体治疗方案需根据患者的分型、受累腺体及症状严重程度制定，个体化治疗是关键。例如，肾上腺皮质功能减退患者需长期补充糖皮质激素和盐皮质激素，模拟肾上腺皮质的分泌功能，维持血压和电解质平衡，同时需注意在感染、劳累等应激状态下适当增加激素剂量，避免引发肾上腺危象；甲状腺功能减退患者需长期补充甲状腺素，逐步调整剂量，使甲状腺功能恢复正常，缓解怕冷、嗜睡等症状；甲状旁腺功能减退患者需补充钙剂和维生素D，维持血钙水平，预防手足抽搐等症状；1型糖尿病患者需通过注射胰岛素或使用胰岛素泵，严格控制血糖，避免血糖波动过大，预防糖尿病并发症[6][7]。对于伴随的自身免疫性疾病，如白癜风、类风湿关节炎等，需结合专科医生的建议，采用免疫抑制剂、对症治疗等方法，缓解症状。此外，APS患者需要长期随访，定期复查腺体功能、自身抗体、血糖、电解质等指标，根据检查结果调整治疗方案，同时需要注意避免感染、劳累、精神刺激等诱因，养成良好的生活习惯，合理饮食、规律作息，才能更好地控制病情。

无论是PPGL还是APS，都属于易被忽视的内分泌疾病，其发病隐匿、症状复杂，容易与常规疾病混淆。在此提醒大家，若出现不明原因的高血压、头痛心悸、持续乏力、体重异常变化等症状，且常规治疗效果不佳时，应及时前往内分泌科就诊，排查这类特殊疾病，做到早发现、早诊断、早治疗，守护自身内分泌健康。